2009年4月8日

激戰

2009 年03月06日, 一如每一個明天來到了眼前, 當然也會如每一個今天, 昨天在我的人生記上一筆!

我一早將自己從頭到腳梳洗了一番, "我是如此乾淨 ... ... ... 完整 ... ..." 我心裏想著, 看著左胸, "對不起, 沒照顧好你, 只好讓你先離開我了!" 內心沒有激動, 想像在參加一個儀式, 莊嚴隆重, 而外在反應出的是恬靜, 緩和, 輕語的惠寶寶!

近一點鐘, 護理站通知準備手術, 我褪去了全身的衣物, 換上了手術服, 吊上點滴, 坐上輪椅, 蓋上被子, 志工與家人一起陪同我來到開刀房門前.
開刀房問了一如昨天已問過多次的問題, 在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後, 家人隨即被請出去, 而我也即刻被推入了手術房, 情緒連波動的時間都沒有.

手術房有點熱鬧, 三四個醫護人員在聊天, 聊到咯咯大笑, 我被推進來時, 他們沒搭理我, 只有推我進來的護士招呼我躺下, 接著有人為我掛上心電圖, 血壓儀器, 氧氣罩 ... 他們還在聊天, 好開心啊! 聊天聲中, 突然有一個聲音輕輕地出現在我的右耳邊,
"我是麻醉師, 現在我要為妳進行全身麻醉, 深呼吸 ...."
聊天聲仍繼續, 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 吸, 我吸不太 ......... 動了!

遠遠好像有人在叫我, 是個穿白袍的, 我不知他/她對我說了什麼? 接著聽到叫著我的名字, "深呼吸 .... ".
我深呼吸著, 我想起來我在動手術, 我意識到手術結束了, 醒來真好! 術前衛教有說到術後深呼吸很重要, 才不會影響日後的肺部功能, 我就更努力地深呼吸.

喉嚨好痛, 好想下床, 我不自覺得抬腳踼腳, 想下床, 有人過來壓住了我,
"現在不可以下床 ... "
"尿尿的地方好痛 ..."
"因為插著尿管!"
"可以拔掉嗎? 好痛 ..."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
嘴唇也好痛, 為什麼嘴唇會痛 ...
"813 可以回病房了!"

接著一陣天旋地轉, 好昏, 病床推得好快, 真想叫他們別推這麼快!
"813 的家屬, 病人要回病房了 ..."
隱約看到家人來到身邊, 進入電梯. 我叨唸著, 喉嚨痛, 嘴唇痛, 尿尿的地方痛, 想下床 ... ... 沒有人回答我!

好快進入了我的 813 病房, 病房裏好像塞滿了人, 好多聲音, 沒戴眼鏡, 隱約中只看到人,
"可以自己移動到病床嗎? 還是要我們幫妳?"
可以動嗎? 這不是我一直想的嗎? 實在是太好了, 我趕忙說,
"我自己移!"
原來我的病床已調到與推床同高, 我只要左移過去就好了, 不過這已可滿足當時我想下床活動的心願! 我很俐落且迅速地移動到我的病床, 突然此起彼落地讚美聲起, 說我好棒, 好勇敢! 我分辨的出裏面還包括我家人的聲音! 心中升起了小小的驕傲感!
接著, 我全身好大抖動, 無法克制, 覺得好害羞, 口中直說,
"不好意思, 我抖得好厲害, 停不下來 ...." 我聽到床被搖得嘎嘎叫, 無由地覺得更害羞!
"現在在褪麻藥, 一會兒就好了, 我們給妳蓋了三床被子哦!" 同時也感覺到患側有人加了抱枕將我的左手墊高, 這是防患手部腫脹!

我知道樓層個管師也在, 我又叨念著喉嚨痛, 嘴唇痛, 尿尿的地方痛, ...
"喉嚨痛是因為插管, 通常病人一聽要插管都會緊張或質疑, 所以, 沒在事前說!"
"可以拔掉尿管嗎?
"不可以, 要不妳一個晚上就要一直上下床, 怕妳辛苦. 這樣, 妳想解尿時就可以直接解尿 ..."
"不舒服, 我解不出來 ..." 看來說什麼也沒用, 我只能接受.
"幾點了?"
"六點吧!"
"可以幫我開電視嗎? 72 台!"
護理及家人都說我現在要休息才是.
"讓我看一下經典賽嘛!"
球賽當時是一局下, 0:2, 韓國領先, 沒關係, 我們會追回來的 ... ... 啊被打出全壘打了 ~~~ 什麼? 怎麼會是滿貫炮, 剛剛是滿壘?
"關掉吧! 我現在連心都在痛了!"

此時, 有人匆匆地走進我的病房, 隱約中看到的是醫師的臉孔,
"大家都在, 好熱鬧!"
"哈囉, 醫生, 妳好!"
"哈囉! 妳好! 看來精神很不錯!" 醫生居然也用哈囉回我!
我又開始把疼痛說了一遍, 外加剛剛的心痛也說了!
"嘴唇痛, 是妳在麻藥醒來時, 有點掙扎咬到的, 有些人有這種情況, 本能性的防衛!"
"尿管, 若不舒服, 那就拔掉! 我在手術後, 有時忘了會隨手拔掉, 這次我記得所以沒拔!"
護理站對這個決定有點小意見, 但醫生說了, 她們也只能依著做!
"恢復的很好, 現在可以讓她喝點水, 一小時後若沒有吐, 就可以進食!"
護理站又有意見了, 因為規定是術後六小時才可進水.
"沒關係, 她意識很清楚!" 說完我的醫師就揮揮手, 一陣風離開了我的病房! 她那天開了三台刀呢!

嘿嘿, 當時病房內最開心的我想是我吧!
護士來了, 拉上了幕簾, 準備幫我拔尿管,
"痛嗎?"
護士笑瞇瞇的說 "不痛!"
"媽呀 ~~~~~" 超級大聲 "妳騙我 ~~~ 好痛啊 ~~~~~~"
護士眉開眼笑, 沒說什麼, 就出去了!

這場激戰, 就發生在我麻醉時的那兩小時, 雖參與其中但無能為力, 只能委由醫生的專業力戰, 憑著經驗及肉眼決定切到那裏, 拿掉多少淋巴結. 而結果如何? 要等切體的病理和基因分析後, 才能知道我的癌症級數及後續要面臨的治療.

我的醫生是如此嬌小, 而我又是如此高大豐腴, 就像醫生說的有些"路"還真遠, 刀下得辛苦! 在此, 給我的醫生一個大擁抱, "辛苦妳了, and 謝謝妳!"

接下來, 是激戰後的休養生息, 一段需要強大意志力支撐的復建期. 一來是為了能回復與術前接近的肢體活動力, 二來是為了後續鏟除餘孽的戰役而做準備.

既然已開戰, 惠寶寶只有更堅持, 以樂觀做陪, 挺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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